到了工作室，沈倦推开门先进去，换了拖鞋就直奔里间。贺淮扬跟在他后面，看着他拉开那面墙旁边的一个大抽屉，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卷用防潮纸包好的画轴，一轴一轴摊开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。
一共五幅。加上墙上那幅“触碰的边界”，六幅，组成了完整的“距离”系列。
贺淮扬走过去蹲下来，一轴一轴地看。第一幅是《窗》——落地窗的轮廓，窗外的风景模糊成色块，窗框的线条冷硬但窗内有一小片暖光。第二幅是《江岸》——江边堤岸的弧线，远处有一个人影，小到几乎看不见。第三幅是《路灯》——深夜的街灯下，两个人的影子快要碰到但还没碰到。第四幅是《晨光》——床沿上两只交叠的手，指尖相触的瞬间被定格。第五幅是新画的，沈倦之前没给他看过——画面上是一架飞机的舷窗，窗外的云海和阳光，窗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面孔轮廓。
贺淮扬在那幅舷窗前面停住了。他盯着窗玻璃上那个模糊的面孔轮廓看了很久，然后转头看沈倦。沈倦蹲在他旁边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手里攥着一条防潮纸的空轴。
“这是我上次回维也纳，”贺淮扬说，“飞机上拍的那张照片吗？”
沈倦点头：“窗玻璃上你的影子，拍了那张照片发给我的。我照着画的。”
贺淮扬回头又看了那幅画一眼。窗外的云海被处理成大片的留白和极浅的蓝，阳光是一道斜斜的金线落在云层上，而窗玻璃上那个轮廓——模糊的、几乎要融进光影里的——是他的侧脸。
“沈倦，”贺淮扬的声音有一点低，“这组画展的时候，我想去看。”
“你当然来看，”沈倦说，“开幕那天你坐第一排。”
贺淮扬伸手，把沈倦从地上拉起来。两个人站在那六幅画中间，沈倦的拖鞋踢到了一轴画布的边角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去管。贺淮扬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，拇指压在他脉搏的位置，感受着那里平稳又略快一点的跳动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沈倦说，“开幕那天我可能要念一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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